刘欢老师走了。消息来的时候,是极干净的;上海,上午九点五十二分,六十三岁。学校发了一纸讣告,公益金也发了一纸讣告。没有多余的话,遗愿只有一句,丧事从简,不设治丧委员会,不举行告别和追悼会。干净得像一声叹息,便没有了。
一个唱过《好汉歌》《弯弯的月亮》《千万次的问》《从头再来》《我和你》的人,他把那么多有力量的、婉转的、滚烫的歌,留在人间,自己却把最后的一程,唱成了低声。歌声还在,收音机里,电视里,街边的店里,还会响起;人已经不在。这中间,便空了一截。这一截空白,我们平日里是从不去看的。
今日是秋,窗外的风很大,落叶铺满了街道。我坐在桌前,看到这消息,便想起这一截空白来。
我们常说,中国人缺一堂课,是性教育。其实缺的,又何止这一堂。性、爱、生命、死亡,四堂课,倒有一半是说不出口的。性是不好意思说,死亡是不敢说,一提便觉得不吉利,便要绕开,打个哈哈,说一句“呸呸呸”。小时候,家里老人走了,是有仪式的,有香火,有“慎终追远”,那裂口,便被抹在祖先的香火里,不觉得疼了。如今的人,却是要以“我”一个人的身份,独自去面对那个终点了。
刘欢把排场撤掉了。不设委员会,不办告别会,便是把那层香火、那层热闹,都撤掉了,把那道裂口,直接摊在我们面前。让人看清楚,死,原来不是一场要办妥的仪式,不是花圈的多少,不是悼词的长短,它只是一段联结的切断。一个声音,从此不再有,一个人,从此不再来。
他晚年是少露面的。我记得网上,却是几次三番传他“被去世”。一句谣言,轻轻巧巧,便传遍了。谣言之所以轻巧,正因为真话太沉重。我们敢在评论区里,消费一个名人的病,猜他的胖瘦,却不敢坐下来,静一静,想一想,一个有限的、有肉身的、也会累也会病的人,是怎么把爱、责任和告别,放在同一张桌上的。
死亡教育,原不是教人不怕死。
人怎么会不怕呢?风吹落叶的时候,人是会怕的。怕的不是黑,是爱会断,是身体会坏,是手里抓着的东西,终要放下。生命,原不是一场只许赢的比赛,它是有输的,有散的,有走到尽头的。
刘欢把歌,留给了活人。把丧事,还给了安静。
这便像秋天的落叶,铺满街道后,终要归于泥土,不声不响的。他走得干净,也算给我们上了一课。这一课,不必等教材,就在此刻,就在这秋风里,就可以慢慢地学了。
突发新闻:刘欢老师于2026年9月25日上午9时52分在上海不幸病逝,享年63岁。
弯弯的月亮还在天上,好汉歌还在耳边,千万次的问还没问完,可欢哥已经走了。
《心中的太阳》照过一代人的青春,《少年壮志不言愁》陪过多少人咬牙往前走,《从头再来》让人在低谷里再撑一次。2008年,他和莎拉·布莱曼唱《我和你》,那一声“我和你,心连心”,把整个中国连在一起。
后来还有《凤凰于飞》《带着地球去流浪》《我在》——他唱了一辈子别人的故事,也把自己的故事唱进了我们的日子里。
斯人已逝,歌声还在。刘欢老师,一路走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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